我們建構故事時,便是在發明自己

文 /
台灣產業創生平台

知往鑒來,是許多人對歷史的第一評價;如何解讀歷史,也代表著我們怎麼看待未來。歷史類書籍也常出現在領導人的案頭上,《被發明的昨日》就是台灣產業平台創辦人黃日燦桌上其中一本,特別想跟大家分享的好書。

在這個意見分歧,共識難尋的時代,《被發明的昨日》透過爬梳人類5萬多年的歷史,帶領讀者認識各個文化是如何透過「說故事」,去「發明」自己的過去,以及這些不同的世界觀怎樣共同改變了我們所知的世界。本書承認人類不同文化之間存在重大差異,異中求同地將各種敘事編織交融,提供我們一個新的視角去觀看衝突與矛盾,並且持續找尋連結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可能。

以下摘錄自作者自序:

高中時,我曾讀到一個字,defenestration 。我得去查字典才知道這個古怪的字意味著「將某人拋出窗外」。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納悶這樣的字竟然會存在,畢竟世界上並沒有專門字眼來描述將某人丟出陽臺、門口或移動中的車輛,所以為何需要描述「將某人拋出窗外」?
我後來發現,答案要追溯到4世紀前發生在中歐的某個歷史事件。1618年,在某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一群天主教領主來到布拉格城,那裡的人大部分是路德教徒。天主教領主來此傳達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敕令。皇帝說,路德教徒必須停止在皇家土地上興建教堂。路德教徒聽了後,氣沖沖地將其中兩位天主教領主拖到窗戶旁,猛然把他們丟出去。

他們開會的地點在建築物的三樓,距離地面70英尺。這就是著名的「布拉格拋窗事件」(Defenestration of Prague)。令人驚異的是,兩位領主都大難不死。接著,各種詮釋紛紛上場角力。他們逃過一劫意味著什麼?這個嘛,那要看你是誰。天主教徒大讚此事件是個奇蹟,證明上帝站在他們那邊。

路德教徒則專注探討那兩個領主僥倖未死的原因:因為他們降落在一層堆得很高的糞便上。天主教徒和路德教徒都是基督徒,但他們相遇時,看到的可不是基督教同胞或德國同胞(或任何同胞)。他們雖看到同一個歷史事件,卻得到不同的意義。即使他們是坐在同一個房間裡,他們卻住在不同的世界,而那些世界只存在於文化中。

不是只有天主教徒和路德教徒才會如此。那時的歐洲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基督教團體,他們認為自己是「我們」,而其他歐洲基督教徒則是「他們」。路德教徒和喀爾文教徒都是新教,但新教本身包含了許多相互排斥的團體,每個都緊抱著自己的世界觀。「我們」和「他們」形成緊繃的危險局勢,而那可是17世紀的歐洲。布拉格拋窗事件後來引爆三十年戰爭,在這場可怕的爭鬥中,大約800萬人因戰爭或饑荒而死,其中許多人是平民百姓。但說到底,爭奪權力的不是個體,而是社會星座。

捲入如此野蠻凶殘行徑的各團體有可能和解嗎?他們的子孫彼此對看時,難道只能看到他者嗎?在400年前,想要超脫這種框架似乎是強人所難。但今天,在美國明尼蘇達的某個小鎮裡,德國裔路德教派家庭可能就住在蘇格蘭裔長老教會家庭隔壁,而且兩者不必然知道他們的鄰居是哪種基督徒,也根本不會在乎。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可能還會參加同一個讀書俱樂部,不僅絲毫不用擔心會被對方拋出窗外,彼此還能進行活潑生動的對話,完全不提到宗教。

這並不是說這些團體之間的差異已經消失。他們的教義和以往一樣殊異。無論如何,隨著時間推演,他們已經成為同一個文化的不同部分,隸屬於某個單一、無固定形狀的更大群體,分享著「我們」的一切。這類例子在每個文明中多不勝數。小世界有時的確會融合成大世界,或者小世界會相互結合,變成單一大世界的獨立部分。這到底是如何發生的呢?這個謎題,只能在文化宇宙裡解開。也許,某天,住在同一條街道上的兩個家庭會將小孩送去同一所幼稚園,但不知道或不在乎他們的鄰居究竟是路德教徒或瓦哈比穆斯林 。

或者我們不該如此樂觀。沒錯,儘管我們的互動是愈來愈頻繁,但千萬別忽略我們互動方式的本質:透過無情和殘酷行徑,不懈地兼併其他社會族群和星座。思想和資訊可不只是在人海中如漣漪般輕撫而過,它們還在文化間傳播,且當它們穿越文化邊界時,部分內容亦隨之改變。有時邊界變得模糊,較大的文化群體於是逐漸融合成形,吸納兩邊文化的一部分,而在這個大文化群體裡,早期較小文化的鬼魂仍舊悠悠蕩蕩,吸吐如常。

讓我舉一個小例子。今日西洋棋風靡全球,但6世紀時只有印度人在玩。據說,當時有位國王熱情地篤信自由意志。因此他想要一個玩家能控制自己命運的遊戲。一位叫席沙(Sissa)的數學家,發明了一款完全仰賴策略思考的遊戲,那種思考方式能讓人在戰爭中得勝。

席沙的發明在很多方面都反映他大大小小的文化背景。起初它是個4人遊戲,每個人都有8顆棋子。一顆代表國王,一顆代表他的將軍。其餘棋子則代表印度軍隊當時的四種典型分隊:戰車、騎兵、大象,當然還有步兵。那遊戲稱做泰盧固象棋(chaturanga),字面上的意義是「四柱或四肢」。在政治上小國分立的印度,四個參戰者之間同時交戰的點子頗能引發共鳴。
然後這棋戲從印度流傳到波斯。在當時的波斯,以現實中兩種極端作為基礎的世界觀蔚為風尚:光明對上黑暗,黑夜對上白天,良善對上邪惡,生命對上死亡。

想當然耳,泰盧固象棋在波斯變成只有兩名玩家的遊戲,每個人都有16顆棋子。棋盤經過重新設計,底格突顯光明和黑暗交替的特色。遊戲也包納無數地方色彩。戰爭中已不再使用戰車,因此印度棋戲裡的戰車變成大鵬,即波斯民間傳說中一種凶殘的巨大鳥類。

到了中古時期,這棋戲從西班牙傳入西歐。維齊爾變成皇后,騎兵變成騎士,大象變成主教。
但就算表面的特色逐漸轉變,棋戲的內在結構仍舊延續下來。從各個構件之間的秩序,到整個範本概念,都流傳下來了。大象現在是主教,依舊有兩個,也只能以對角方向移動。戰車變成城堡,但原本的戰車能移動,因此城堡也能移動。國王仍舊是棋盤上最重要的棋子,整個棋戲仍舊是要保護這個幾乎什麼事都不做的傢伙。

發生在西洋棋上的事,也發生在人類文化中的許多事件上。我們同屬一個人類族群,但我們從未停止製造排外的漩渦。我們互動時,漣漪效應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身上,在此過程中有些事情會改變,有些則否。而有時候,新事物會成形,通常是變成更大的事物。

這就是我在那麼多年前,發現中國崛起和羅馬殞落息息相關時,著手尋找的故事。而這本書就是我找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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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被發明的昨日:人類五萬年歷史的衝突與連結,廣場出版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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