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到底有多高?從《找樹的人》到《神木之島》的台灣巨木尋蹤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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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產業創生平台

最近,長期關注環境永續與自然生態保育議題的緯穎科技與緯穎永續基金會,繼積極投入海域生態的珊瑚復育之後,也關注了陸域生態的生物多樣性,特別以獨家贊助的方式支持一部難得一見的山林生態紀錄片——《神木之島》。

《神木之島》這部紀錄片來自於植物生態學家徐嘉君博士的著作《找樹的人:台灣巨木地圖計畫》。這本書記錄了一群追隨「樹冠層巨木科學」的探索者,利用科技與腳步,在沒有路的地方尋找路,逐一丈量台灣傲視全球的巨木身軀,既豐富了讀者的高山視野,也被這群不畏艱難找樹的人的熱情所感動。

很多人不知道,台灣這座高山之島曾讓百年前英國植物學家Ernest H. Wilson 讚嘆,「東亞最好的森林,以及加州之外世界最巨大與拔尖的針葉樹,都在臺灣島的群山之上。」

藉由計算巨木驚人的碳儲存量,這本書讓讀者了解到巨木不僅是活的古蹟,從這些消失的巨木身上,也見證了氣候變遷導致的極端氣候事件,正威脅著這些已經存活好幾個世紀的古老生物。

曾執導《黑熊森林》的導演李香秀被這段找樹過程所感動,自2021年1月展開《神木之島》攝製計畫,經過長達五年多的拍攝加上後製,在幾乎燒光自己23年的教職退休金下,用鏡頭記錄一個致力於尋找台灣最高樹的團體——「找樹的人」。紀錄片之外,李香秀也以圖文並茂的延伸補述,寫成另一本書《神木之島》,讓讀者得以更深入地理解這場追尋巨木旅程的意義。

這是一部台灣人應該要觀看的紀錄片!尤其在強調永續治理(ESG)與碳權價值的今天,這些群山之中矗立的活體碳庫,更是台灣的另一種重要資產,值得大家買票走進電影院,去支持這一群默默守護台灣山林的人。

以下內容摘自本書:

當台灣最長河遇上最高樹:那些美麗島的原住民們

在很多方面,卡阿郎巨木是一個值得紀念的里程碑。
首先卡阿郎是找樹的人第一次在還沒確認巨木的存在時,就背負著沉重的攀樹裝備前去尋找,算是一個豪賭。
其次,卡阿郎是我們在台灣第一次爬超過八十公尺的樹。
目前為止也只有兩棵而已。
卡阿郎位於台灣第一長河濁水溪的上游,位於台灣中央山脈的陷落區,台灣島的中心地帶,這裡是布農族的傳統領域,卡阿郎恰是布農語螃蟹的意思,這株巨木位於卡阿郎溪支流,因而得名,想必當初命名這條溪的布農族人,抓到了螃蟹,並且在火邊大快朵頤一番。
不過這也是我的腦補而已。
徒步跋涉四十公里的林道抵達七彩湖的當晚,丹大的孩子:獵人、跟我說他想在六順山前就腰繞往卡阿郎溪巨木的位點前進,不多走一段到關門北山前才下切稜線了。
我說好,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改探勘路線,二0一七年到紅鬼湖找台灣杉,小賴也是睡一晚就大改線,我相信原住民朋友的直覺,如同我相信自己看到光達圖對巨木的靈感一樣。
一過大草原,我們就開始沿著崩壁邊緣下切腰繞。
這次包含攝影團隊的大隊伍成員多達十四人,沒有探勘經驗的新手很多,所以其實作為領隊的我壓力很大。過往我的習慣是小的先遣部隊進行探勘,其後再攀樹測量,不過丹大林道路況實在是太不穩定了,一直到出發前也才勉強通車到二十一公里處,所以真的進行探勘前也健行了一個馬拉松的距離才到真的遠征起始點七彩湖。
所以這次我才打算賭大一點,找樹兼攀樹測量一起來。
第一天的目標是下切海拔一千公尺到卡阿郎溪的支流匯流口,路就自己找,如同往常探勘一樣,總是會遇到落差跟碎石坡地形,下溪谷前的大落差害我們一度以為抵達不了溪邊,解析度二十公尺的高程圖也總是無法顯示那些危險的溪溝,本來的目的地在地圖上看似一個平台,到了現場卻什麼平台也沒有,只看到卡阿郎溪匯流口垂直而無情的崩壁。
話說我在下切碎石坡時後被上方夥伴踢落的碎石砸中左掌小指,我看著往外折九十度的指頭,想說不會是斷了吧?竟然意外冷靜。

沒想到我用右手拇指拉了一下小指竟然就復位了,原來是脫臼,我鬆了一口氣。不過後來痛了一年多才好,當時我還有點慶幸受傷的是我,如果是別人我應該會決定原路撤退吧。
天黑前總算是在溪邊紮營安頓好了,因為腹地不夠,大夥分散著睡,我拿著GPS對獵人說,巨木在那個方向直線距離200公尺而已。
隔天一大早,我們沿著營地邊坡上攀,目標巨木的海拔約比營地高一百公尺,上到稜線較平緩處,獵人指著樹縫間一段直挺挺的白色樹幹說:「我看就是那棵。」
我也同意,這次不用拿著GPS一一比對巨木也太順利了吧!
一走出密林,便感受到台灣杉卡阿郎的巨大,此時我們的攻擊手天堂鳥看到樹頂那一大段密佈枯枝的樹幹有點擔憂,畢竟你可不想在超過七十公尺的高空把自己吊在枯枝上。
我說那要不然確保在主幹上上升?
雖然那樣上升較慢,不過比較安全。
天堂鳥點點頭開始點檢有限的裝備。
進行長程探勘時我們的攀樹裝備總是精簡再精簡,連繩索都只帶九mm的,大概都會被攀樹師打叉叉的那種。不過我們總是盡可能在安全的範圍內攀登,畢竟我們未來可是要永續的調查台灣的巨木啊!
殊不知才開始上升我便感受到卡阿郎的巨大,從地面看好像手臂粗細的枝條,到達後發現比腰還粗,卡阿郎的每個枝條都可以當一般喬木的主幹了。
我上到天堂鳥處,他合抱主幹給我看,說他身上的短繩根本包不住,裝備不夠,勢必要放棄爬到樹頂的念頭了。
我第一次看到天堂鳥放棄攻擊樹頂。
於是我們靈機一動,既然地面部隊有空拍機支援,不如我們就站在目前可抵達的高度(離地六十一公尺),天堂鳥舉起隨身的釣竿(二九三公分),以空拍機照片當比例測量。
這種測量方式倒也不是前所未見,林業人員在地面就常以測高竿做比例測量樹高,只不過我們這次是透過空拍機,在超過六十公尺的高空進行就是了。
其實我們在攀爬前有用空拍機約略量測了一下,樹高是七十四公尺,空拍機在進行釣竿拍攝後也上升到樹頂大概是二十公尺,所以我們當時知道卡阿郎應該只比七十九點一公尺的桃山神木略低。

回到營地我迫不及待跟空拍師要圖檔,想算一下卡阿郎的確實高度。圖檔被下載至導演的筆電後,我用像素來測量發現竟然高於八十公尺,但野地測量條件畢竟粗糙,我還是不太敢確定,直到回辦公室用電腦及原始圖檔量測後,確認卡阿郎的樹高約為八十二公尺。
由於比八十公尺足足高了二公尺,就算空拍機的廣角鏡頭有些形變(或許能與二十公尺仰角變形抵消),卡阿郎巨木仍幾乎可以確定是第一棵在台灣發現高於八十公尺的台灣杉。
想到我之前心心念念為什麼找不到破八十公尺的台灣杉,這棵樹竟在世界森林日無意間出現,就覺得森林大神很愛跟找樹的人開玩笑啊!
想起在樹冠層觀察生態的時候,卡阿郎巨木渾圓粗大的枝條好像布農族強壯的臂膀,讓人覺得很可靠。然而這株巨木所生長的地方,卻是幾近垂直的危崖,而我們工作的平台就是因為某次暴雨而倒下的巨大檜木樹身,阻擋砂石所形成的小小棲身之地。
危崖上的卡阿郎巨木,挺過無數次暴雨,在搖搖欲墜的土石之上,長成令人景仰的驚天巨木,我不禁覺得這也很像島嶼上居民的命運,即使外在條件嚴酷,仍然奮力生存,努力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台灣人。
回到山下看著地圖,卡阿郎巨木恰恰位於中央山脈的核心,西邊的陷落區,卡阿郎腳下的溪水,匯流到丹大東溪,匯入丹大溪,再匯入台灣最長的河流濁水溪,流過集集攔河堰,流過彰化與雲林農地上的工廠,在麥寮巨大的石化廠煙囪前緩緩流入台灣海峽。
很難想像在中央山脈源頭那澄澈無比的溪水,最後歷盡滄桑的模樣。
想到這幾年在台灣山裡追尋這些古老的巨木原住民時,身邊的伙伴也將近一半是台灣的原住民朋友,我感到非常幸運,能與這麼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探索島嶼上最原始美麗的風景。
或許尋找美麗島的最高樹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成為一個能夠配得上美麗島的島民才是。

(本文摘自《找樹的人2:台灣巨木地圖全紀錄》,由商周出版授權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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