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交棒時代:跨越百年的六堂企業必修課》一出版,便在企業界與家族企業傳承領域引發高度關注。
本書精彩之處在於,作者以科學的角度剖析家族企業,將原本難以啟齒的家族矛盾,梳理成一套清晰的系統性架構,書中更舉大量國內外經營實例:一個家族企業經歷多年運作,究竟做對或做錯了哪些決定,才讓發展走向天差地別的結局?
例如,大同企業早年的一個決定,為什麼埋下了未來紛爭的種子?泰山企業如何從兄弟齊心到江山易主?台泥創立初期由八大民營家族共享股權,面對分散的結構,又是如何順應時代不斷轉型?
此外,更借鏡國外百年企業,例如,日本第一財閥三井,如何透過代代訂定家族憲章,精進治理,持續吸引頂尖人才,締造三百年不衰的奇蹟?瑞典首富「瓦倫堡家族」又是如何完成從「家族企業」升級為「企業家族」的關鍵轉型?
作者更直白指出台灣家族企業常見的通病,例如,「把聚餐當開會,把閒聊當決定」,缺乏正式的會議體制;或是公私不分,把「董事會當成家族會議」,導致制度徹底被人情取代。
當台股不斷刷新歷史新高,邁向新里程碑時,本書卻發出警訊:台灣第一代企業家的創業精神成就了經濟奇蹟;然而,隨著家族企業快速殞落,短短10年間市值竟蒸發了一半。這早已不是「個人或家族的財富問題」,而是攸關國家經濟安全的重大議題。
以下內容摘自本書內容
大交棒時代,台灣家族企業如何跨越百年
近年來,全球企業界和管理學界越來越重視「家族企業」這個主題。特別是在台灣,家族企業更是總體經濟的核心力量。
根據台灣董事學會統計,上市櫃公司中超過七成可歸類為家族企業,整體市值占比也超過六成。在經濟部登記的一百五十萬家企業中,中小企業約占九成八,貢獻台灣GDP約超過五成,其中又有九成以上屬於家族經營型態,創造近七成八的就業機會。
而此刻的台灣,正同時面臨兩股接班浪潮。首先,1949年至1987年之間成立的企業,大致可視為台灣「第一代家族企業」,其主體多屬傳統產業。這些第一代傳產家族企業已經歷過一次交棒,如今第二代企業家也多已進入七、八十歲,也正面臨第二次交棒考驗。
其次,1987年之後成立的企業,則可算是台灣「第二代家族企業」,多集中於科技與金融產業。這些第二代科技家族企業,雖然多數尚未真正完成交棒,但在動盪的環境下,也正逐步走到第一次世代傳承交棒的門口。
換言之,這兩個世代的台灣家族企業在經歷戰後七十多年的發展後,正同時站在不同產業、不同世代的交會點上,形成了一個全面交棒的大時代。雖然各行各業背景不同、成長歷程不同,但此刻都不約而同面對相似的問題:如何接班、如何治理、如何傳承,以及如何從成功創業走向長期永續。
家族企業本質上是兩套系統的結合:上層是家族,下層是企業。家族講究情感、關係與倫理,偏向人治;企業則講求制度、分工與責任,偏向法治。當這兩套邏輯同時運作,又碰上如此洶湧的接班潮,問題便快速複雜化。許多家族隨著世代延伸,家族成員開枝散葉,共識愈來愈難形成。
再加上,企業規模愈大,對制度的要求也愈高。家族成員之間可能以「情感與血緣」判斷事情,公司治理卻必須以「規則與權責」運作。兩種邏輯互相衝突時,家族企業往往就會進入磨合、撞牆與反覆試錯的階段。一旦發生家族兩代衝突、權力競逐與治理失序,就更容易導致經營沒落,並引發人才外流、產業空洞化與社會失衡等連鎖效應,威脅台灣的長期經濟發展——這,正是一個被忽略的國安問題。
我的研究發現,台灣家族企業因為特殊的時代背景,孕育出一組獨特的常見現象與背後問題。首先,台灣家族企業多半誕生於小島上、以中小企業為主的環境、以出口製造業起家,就算歷經快速成長與資本化,外表上已經中西融合,但內在骨子裡仍深受傳統儒家思維、家天下文化與家長式威權的影響。
其次,在這樣的環境裡,很多創業家相信凡事只能靠自己,因而養成了極高的個人責任意識與靈活的供應鏈企業能力,一切以人脈關係為核心,展現出勤儉低調的「台灣牛」精神——老闆往往身兼總機與司機,客廳就是餐廳,西裝外套底下常常就是一件汗衫。這種樸實性格成就了台灣的經濟奇蹟,卻也讓交棒制度化的腳步始終慢了半拍。
雖然媒體很少探究這個大交棒時代,但卻是國家經濟真實而迫切的課題。許多家族內各分支之間雖仍有凝聚力,卻普遍缺乏制度;他們相信自己的判斷,不信任專業經理人,甚至在重大決策上會去求神問卜。
處在大交棒時代的台灣,也是華人世界中,第一個準備全面跨越百年門檻的群體。這些家族企業要怎麼「活得久、活得好」,而不是只在某一代「活得很精彩」?
我認為台灣家族企業應做一次「全身健康檢查與處方設計」,從傳承、治理、家族辦公室,一路走到企業成長、轉型與交棒接班,逐步把「一家企業」升級為「一個可以跨世代延續的家族資本系統」,找出屬於自己的解方——畢竟,自己的問題,不能只用別人的答案。
(本文摘自《大交棒時代》,由早安財經文化授權刊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