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飯店到outlet王,老牌飯店華泰的創新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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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全台第一座國際型戶外Outlets「華泰名品城」在桃園高鐵站旁開幕,短短3天就帶來破億的營收,刷新台灣百貨零售業紀錄。開幕隔年,年營收更超過40億元;開幕至今僅十年,2025年營收預計將達125億元,創歷史新高,背後的推手,正是老牌飯店華泰二代陳炯福。

談起華泰飯店,這間位於林森北路上,以接待日本商務客聞名,餐廳也被譽為總統御用廚房,在過去將近一甲子的歲月裡,一直是老台北人深刻的記憶。

也因此,當華泰決定跨業展開outlets新事業,並交出亮眼成績單時,陳炯福的經營策略,讓華泰飯店在一片紅海中,成為創造性的破局者,也重新改寫台灣觀光飯店的遊戲規則。

第一代的經營挑戰:土法煉鋼,從零到有蓋飯店

很多人都知道,1972年開幕的華泰飯店,是從自家鐵工廠出發,配合當時政府的台北市觀光發展策略,順勢成立飯店;但這個順勢的背後,其實是華泰大飯店集團創辦人暨董事長陳天貴,以土法煉鋼的方式,親力親為,一點一滴砌成。

1969年,華泰飯店開始動工,它的誕生其實是應運而生。當時美軍顧問團已經駐台並在中山北路設立美軍招待所,商業活動開始頻繁;加上韓戰結束後,日本經濟起飛,日本商社開始流行員工招待旅遊,台灣的文化與生活習慣與日本相似,成為他們的首選,台灣早期的經濟活動便由布商與茶商林立的迪化街,逐漸轉移到中山商圈,對旅館的需求也大增。

陳天貴回憶,當時蓋一間旅館大約需要1億元新台幣,相當於現在的50億元,以台灣當時的經濟,對業者是很大的壓力。蓋飯店的資金來源,除了銀行貸款外,多半是向交情好的朋友周轉現金,雖然利息頂多比銀行多3%,但大家還是負擔得起。

但畢竟是借錢蓋飯店,鐵工廠起家、沒有財閥背景的陳天貴邊蓋邊擔心,萬一飯店開張後,生意做不起來怎麼辦?他想到的備案是,可以改成病房來經營。所以華泰在飯店設計上,除了結合自身優勢,用鋼鐵工藝打造出當時台北市最堅固的建築物外;在動線上,無論是走廊或是房門,都盡量設計得寬大,寬度達一米到一米二,正是因為考慮到將來若客房改成病房,都能讓病床移動方便。

除了飯店設計朝多功能方向設計外,1970年代的台灣,民生物資貧瘠,飯店營運所需的日常用具琳瑯滿目,還必須有高級感,才能吸引觀光客,這些用具要從何而來?

有些用品是陳天貴赴國外挑選,其他很多用品則是「廢物利用」。1960至1980年代,台灣曾被譽為「拆船王國」,全球半數以上的舊船都在高雄港進行拆解,當時華泰也在高雄投入拆船業。陳天貴還記得,有時候拆船會拆到郵輪,郵輪上的餐廳有成套漂亮的餐具與座椅,還有各種設備包括麵包攪拌機、洗衣滾筒等,正好可以為華泰飯店使用;就連船上使用蒸氣發動的大型發電機,也被飯店拿來發電,至今使用近一甲子,已經成為珍貴古董。

第一代篳路藍縷,從一桌一椅親自打造,到小心翼翼尋找客源。華泰飯店選擇在1972年2月開張,就是為了因應日本公司團體的旅遊旺季,一開始就走日本團體客及日本商務客路線以保障營收,後來更重金禮聘名廚來台掌廚,讓華泰的中餐廳成為歷來政商名流首選,慢慢走出自己的特色。

第二代的經營挑戰:在既有的基礎上,用制度與管理,突圍轉型

1990年以後,華泰面臨第一次轉型,當時日本經濟泡沫爆發,日本團體客來台人數逐年往下掉,雖然不是雪崩式下滑,但陳天貴決定順勢改變。

由於台灣的百貨公司從1970年後開始蓬勃發展,陳天貴看到趨勢,也有意蓋百貨公司,千里迢迢到英國拜訪瑪莎百貨總公司(Marks & Spencer),但因對方覺得華泰提供的地點太小,鎩羽而歸。華泰後來與歐系美麗殿飯店集團歷經合作與解約後,2000年決定改朝輕資產的經營方向邁進,與日本西武集團結盟,雙方交流經營管理與餐飲經驗,並轉型成以日式國際商務為主的華泰王子大飯店。

2008年,年僅27歲的華泰二代陳炯福返台接棒時,面臨的是華泰的第二次轉型。2008年適逢金融海嘯衝擊全球經濟,商業活動減少,商務客銳減;另一方面,國內飯店業者已進入戰國時期,歐美系知名旅館包括W飯店、寒舍艾美酒店等相繼進駐,台北市信義區成為一級戰區。

雖然,華泰一直殷實經營,不過度擴張,但也面臨停滯不前的狀況。陳炯福接掌華泰後首先面臨的挑戰是,如何在既有基礎上,突破飯店業者們的重圍?如何為老牌飯店找新出路?

陳炯福首先做兩件事,第一,先求穩定軍心,重振團隊士氣;第二,導入ERP系統,優化飯店管理。

13歲就赴美念書,大學念數學系,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美國波士頓的高中擔任數學老師,沒有任何管理飯店的經驗,也沒有任何班底的陳炯福,非常需要倚賴這些高階主管的專業,並為他所用。

他一方面積極與高階主管聊天,分享彼此期待,讓他們安心,但他也觀察到,大家在同一位置上待久了,每天幾乎都是做同樣的事情,難免有惰性,也不再無中生有去想新的事物,甚至,也開始對自己的專業失去信心。

為了激勵這些高階主管,重燃他們對工作的熱情,重新想像飯店的未來;陳炯福從自己的專業出發,回歸數據與邏輯去思考華泰的下一步。

他認為,華泰面臨的競爭對手愈來愈多,單一飯店的經營也是大挑戰;全世界也有單一飯店可以存活很久,但前提是資本要夠雄厚。華泰若要繼續單一存活,恐怕拚不過其他挾帶雄厚資源的國際知名連鎖飯店,所以他的策略是,讓華泰走出單一飯店的傳統經營模式,在風險可控的範圍內,朝多元品牌的集團方向邁進。

這是一個一石二鳥的策略,想要激勵團隊,就要提供練兵的戰場。陳炯福認為,他跟父親在管理上最大的不同是,上一代有豐富的管理經驗,帶領員工往訂定好的目標向前;他則是採激勵方式,把自己的角色從導演退到幕後製片,鼓勵員工自己寫劇本、找演員,他在後方全力支持。

2009年開始,陳炯福展開多元品牌策略,有別於傳統大飯店的千遍一律,他的第一個改變是推出精品設計闊旅館HOTEL QUOTE,邀請知名設計師陳瑞憲操刀,走小而美的精緻時尚路線。果然,成功打中對品味與獨特體驗要求高的時尚客群,成為台北精品旅館的代表之一。

繼HOTEL QUOTE成功之後, 陳炯福乘勝追擊,2010年推出酒店式公寓華泰瑞舍,鎖定中高階商務客群的中長期居住需求;2012年改建墾丁蔣公行館,推出華泰瑞苑,結合歷史、人文與自然生態;2015年推出賦樂旅居,打造出既復古又新潮的旅店,成為台北東區時尚指標,也刷新外界對華泰品牌的認知,看到老飯店也能兼顧時尚潮流,抓住現代人的品味。

事實證明,透過拓點方式,陳炯福可以感受到團隊的改變。過去,大家思索問題,很容易被既有框架框住,走不出來;團隊持續與外界不同專業交流後,資訊變豐富了,碰到問題也不再是埋頭苦思,而是懂得尋找外援;甚至,有時候與外界接觸,反而證明自己的專業並不遜於別人,增加了自信心。

團隊有了自信,就能持續拓展腳步。華泰累積了豐富展店經驗,陳炯福的下一個策略就是複製成功經驗,成立管理顧問公司,以飯店品牌開發及專業營運管理經驗,協助業主,客製化打造各具風格的飯店,至今已在幕後成功推出三、四個案子,唯一功虧一簣的是,華泰的品牌隱身幕後,案子掛的還是業主的品牌,陳炯福說,這是他未來想努力的方向,讓華泰品牌能見度更高。
 
與此同時,華泰在2009年成為台灣第一家成功導入SAP、ERP系統並上線的飯店業。陳炯福的另一個策略思維是,既然華泰未來朝多角化經營邁進,必須要先建構一個強大的平台,未來才能游刃有餘管理不同事業體。

陳炯福找上SAP軟體公司,協助架構華泰飯店的ERP系統,用一年的時間讓團隊好好上線,而不是趕著上線;後來他更引進BI(商業智慧系統),透過數據整合與分析協助團隊快速掌握營運狀況,更能看到問題與機會。

透過多元拓點增加團隊專業與信心,再引進管理制度,讓團隊工作更有效率,也更有競爭力,陳炯福的精兵策略證明,不僅所推出的精品旅館受到歡迎與肯定,後來蓋華泰瑞苑時,華泰的IT團隊僅靠三、四人就將子公司的管理系統全部建立起來。

跨業破局,從飯店業進入零售戰場,另起新藍海

陳炯福很清楚,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風險。華泰飯店當年受惠於日本經濟起飛,日本商務客佔近8成,成為主力客群,但後來也因為日本經濟泡沫影響,反而成為危機。

華泰從飯店、餐飲到精品旅館,從本業延伸,大家不意外;但2015年底,華泰名品城的開幕,跨業開起美式露天Outlets,才真正跌破大家眼鏡。

返台接班前,陳炯福也曾先後在華爾街與倫敦從事金融業,擅長風險評估與市場分析.跨行百貨零售業不僅是一個分散風險的新策略,也是很自然延伸出去的商業邏輯。當初開Outlets的想法是華泰二千金陳貞穎的提議,大家聽了都覺得這個想法很好,因為對華泰來說,飯店本來就是24小時的物業管理,甚至,開商場反而簡單,因為商場管理就是單純的物業管理與合約管理。

Outlets開幕短短3天就帶來破億的營收,隔年營收超過40億元,華泰名品城的成功一方面是找到傳統百貨公司單一化現象的缺口,一方面大膽選擇在當年的看似地處偏僻的桃園高鐵站,卻有鄰近交通要道的方便,可以帶來人潮。

雖然,華泰名品城後來陸續增加競爭對手,但依然高居Outlets王,這與陳炯福的管理方式大有相關,就像他自己所說,與其說是物業管理,後來他做的很多事情反而是與租戶的關係維護。

陳炯福不走傳統百貨業的商業邏輯,不做周年慶、不強制租戶配合做行銷活動,拜訪租戶店鋪前還會先敲門,尊重他們的專業。他認為,租戶與消費者都是他的客戶,華泰只是提供一個平台幫他們媒合。租戶業績不好,陳炯福用專業數據幫他們分析問題;但他也嚴格派人查價,要求租戶一定要遵守折扣規定,否則罰款。

從2008年接班到2018年,華泰原本只有一家飯店與剛開幕的餐廳,隨著事業版圖展開多角化經營,短短十年間,躍升為5家飯店、7個餐飲品牌並跨到物業管理與百貨零售;華泰年營收也從6億元攀升至70億元,增長超過十倍以上。2025年,光是華泰名品城的全年營收就高達125億元,未來更以200億元為挑戰目標,並計畫在2026年元月在嘉義動土,打造華泰的第二座Outlets。

當年,與國泰人壽合作的華泰名品城開發案,讓陳炯福看到更多的策略合作可能性。他計畫未來華泰無論是在國內或是觸角伸到國外,合作的對象也會不限於資金提供,只要有專業know how、資金或具備當地影響力,都可以有更彈性的方式一起合作,讓華泰可以持續升級轉型,並佈局國際。

他指出,找策略夥伴一起去做一些事,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對方可以從第三方的角度來看這個產業的發展,提供新的know how,讓團隊更好;所以陳炯福告訴團隊,「當我們的路愈走愈廣的時候,我們碰到的事情會愈來愈不單純;以前我們可以自己拍板決定,現在我們要想對方怎麼想,他的利益是什麼。」

《隨經濟》一書裡指出:「當經濟遭遇結構性瓶頸時,破局的關鍵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穿越問題』,真正的創新,不是補救被摧毀的舊秩序,而是超越既有框架,打開一個新的維度。」

華泰創辦人陳天貴從鋼鐵工廠跨界創新蓋大飯店,精準吸引日本商務客,二代陳炯福超越傳統框架,跨業經營百貨零售與管理顧問,某種程度,他們都是創新式破局者,為華泰創新了未來。

【創生觀點】

  1. 飯店業的經營既簡單又複雜,簡單是因為任何等級的飯店,做的事情基本上是一樣的,就是房客check-in、入住、退房;複雜則是因為要把這些基本功做好,讓房客賓至如歸,卻是「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所以,飯店是高度競爭的服務產業,要把飯店經營好,需要有卓越的服務軟實力。
  2. 早年,華泰飯店以自己的不動產起家,屬於「重資產」的經營模式。近年,改採「輕資產」策略,多運用別人的不動產,展開多元品牌和設計以滿足高品味、高消費的中高階客群,並進而成立專業管理顧問公司,協助其他業主客製化打造各具風格的飯店。長期策略是希望這些飯店也能掛上華泰字號,讓華泰品牌能見度更高。這些努力,都是屬於本業優化的範疇,運用累積多年的管理能力,降低資產負擔,提升品牌價值。
  3. 華泰在2015年跨入Outlets經營,進軍商品零售戰場,乍看是一個完全不同於飯店的行業,其實可以說是從飯店本業延伸的異業發展,因為Outlets商場經營的訣竅就是物業管理加上合約管理,而飯店本來就是24小時的物業管理,只要再搭配好招攬及規範名品商店的合約管理工作,就可駕輕就熟,水到渠成。
  4. 華泰在升級轉型的過程中,難能可貴的是,願意花大本錢導入SAP、ERP等管理系統,有了強大的資訊管理平台做基礎,未來才能有效率地管理各個不同的事業體。同時,華泰一方面鼓勵原有團隊積極創新提升戰力,強調老幹新枝,相輔相成;另一方面也鼓勵團隊引進外面資源,結合策略夥伴,發揮槓桿效益。從單打獨鬥到糾眾打群架,需要從根本調整經營思維,掌舵者的轉型領導力至關重要。

 


華泰集團小檔案
成立:1972年
董事長:陳天貴
執行長及副董事長:陳炯福,2008年接班,從單一飯店發展為目前跨足飯店、餐飲、零售百貨及物業管理的多元化事業體。
2024年營收:129.7億元


 

「一般人容易被自己的框架綁住,其實外面有很多不同資源,你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做?為什麼不找外界幫忙?這不只是交流與腦力激盪;有時候,請外界幫忙,也可能證明其實你是對的。」

——華泰大飯店集團執行長陳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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