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1月初,美國亞馬遜(Amazon)控告AI新創公司Perplexity,指控該公司的AI瀏覽代理Comet幫用戶在亞馬遜購物,導致亞馬遜發現它的客戶不見了,因為都是Comet幫客戶在各大購物網站購物,比價後,再提供建議給Perplexity的會員,讓亞馬遜接觸不了真人,客戶也被搶走。
購物網站接觸不了真人客戶會發生什麼事?台灣科技大學資訊管理系特聘教授盧希鵬接受平台專訪指出,當AI代理人取代消費者在網路上購物時,那些為了吸引消費者的廣告重頭戲,就變得沒有意義,因為AI根本不理會。
這就是2026年開始,各企業領導人要嚴肅面對的問題,盧希鵬說,未來企業要面對的,可能不是客戶,是客戶的AI代理人。當未來人們透過AI去尋找商品,而不是上網站去找商品時;當AI代理人,例如Comet開始自主化幫消費者購買,幫人類做決定,未來所有的行銷所要服務的對象,也從人變成AI。盧希鵬指出,如果這件事已經無法阻止的話,大家要思考的,不是去捍衛舊有的框架,也不是要進行創造性破壞,而是要成為創造性破局者。
什麼是創造性破局者?盧希鵬在新書《隨經濟》裡提到,「當經濟遭遇結構性瓶頸時,破局的關鍵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穿越問題』。真正的創新,不是補救被摧毀的舊秩序,而是超越既有框架,打開一個新的維度。」
盧希鵬舉例,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最近提出把AI伺服器送上太空的構想。因為,在絕對零度,不需要冷凍系統,以及太陽紫外線24小時照射下,就能放在低軌衛星上,顛覆傳統雲端與機房必須解決的冷熱及能源問題。這就是馬斯克穿越了問題,創造了一個新維度,就如同40年前他提出,是不是可以有一個沒有方向盤的車?最後誕生了特斯拉,因為他不從舊有方式去找問題,而是創造新的維度,成為他破局的關鍵。
同樣地,今天企業無法升級轉型的原因,就是被它固有的DNA給框架住,當思想的維度被框住了,就無法看到新維度。那麼,要如何看到新維度?盧希鵬表示,既然是新維度,沒有數據支撐,也沒辦法用AI的方式靠DATA去分析,這時候,整個破局的關鍵就是靠信仰,當大家都認為是X的時候,都在既有的DNA打轉時,你卻不這麼認為,你認為是Y,雖然Y從未出發生過,但你相信它會發生,這就是企業在升級轉型過程中,要訓練的思維模型。
前述亞馬遜的例子,預告著AI代理人將會在2026年大爆發,衝擊各產業原有的商業邏輯。盧希鵬說,這件事在過去沒有發生過,如果這是一個創造性的破局,那麼,請問那些想要升級轉型的企業有沒有看到這個新維度?領導者相不相信AI 代理人會在2026年開花結果?企業的應對策略與新的維度又在哪裡?
換言之,我們不能再用2025年的舊思維去破局,AI正在破壞這個時代,我們要做的不是對抗破壞,而是重新思考,定速創新,隨時保持在創業的狀態。想要多了解如何從破壞到破局,盧希鵬在《隨經濟》提出77個核心思維模型,一起與大家腦力激盪。值得一提的是,本書有附上一小段盧希鵬的個人經歷,談到改變他個人命運的結構洞是什麼,別忘了翻閱到最後。
以下內容摘自本書內文:
什麼是隨經濟?
當我們談論未來,除了氣候變遷、地緣政治等宏大議題,一個更根本的變革正在悄然發生,我們賺錢、花錢、乃至於整個生活模式,都將被「隨經濟」(Ubiquinomics)徹底改寫。過去我們熟悉「數位經濟」、「網路經濟」,但「隨經濟」將是比它們更具滲透性、更「黏」的全新模式。
「隨」的真義:從「人找服務」到「服務找人」
「隨」(Ubiquity)的字面意思是「無所不在」。它早已體現在你的生活中:智慧型手機是你身體的延伸、智慧手錶持續監測你的心跳、掃地機器人會在你上班時自動清潔。
那麼,「隨經濟」與我們熟知的「數位經濟」有何根本不同?
1. 數位經濟,本質是「人找服務」,是被動的。像是把實體商店搬到線上,它依然需要你主動去搜尋、比價、點擊購買。
2. 隨經濟,本質是「服務找人」,卻是主動的。它無感地融入你的生活,並主動預測你的需求。
想像一下這個場景:在數位經濟時代,你想買東西,需要打開App、搜尋商品。但在隨經濟時代,你車子進出停車場,不需要再找繳費機,你的手機自動幫你計時付款;家中的掃地機器人偵測到清潔劑即將用罄,便自動比價下單;企業的智慧工廠在接到訂單後,生產線自主排程;甚至金融業的穩定幣,在滿足智能合約的條件下,自主完成支付。
這就是「隨」的力量,它將世界從一個需要你下指令的介面,變成一個能預測並滿足你需求的環境。
核心驅動力:從「自動化」到「自主化」
這場變革的引擎,源自於AI帶來的一項關鍵躍升:從自動化(Automation)邁向自主化(Autonomy)。
其中的核心差異在於:決策者是誰?
1. 自動化:由人設定規則,機器執行。例如:「每天早上八點,啟動掃地機器人。」決策者是人。
2. 自主化:由AI分析數據,自主決策。例如:「掃地機器人偵測到今天花粉濃度高且地板髒污,決定在下午三點你回家前,啟動強力清掃模式。」決策者是AI。
隨經濟,正是建立在「自主化」的基礎之上。它讓AI在許多時刻,成為我們的代理人,為我們做出最適當的決定。這也帶來了一個深刻的提問:當我們將越來越多的決策權交給AI,我們是否準備好了?
新經濟學:當「時間」與「弱連結」成為最稀缺的資源
為什麼隨經濟是種經濟學? 經濟學的核心,是研究稀缺資源的分配。在「隨經濟」的框架下,最寶貴的稀缺資源不再只是傳統的「原子」(實體商品)或數位的「位元」(數位資訊)。隨經濟的稀缺資源是兩樣東西:
1. 你的時間與注意力(交易成本):隨經濟的第一原理,是「交易成本」,而不是「生產成本」。我們每個人一天都只有24小時,這是宇宙中最公平也最殘酷的限制。當時間成為最珍稀的資產,節省時間、延長時間、鎖定未來時間就成為隨經濟三大策略。
2. 弱連結(結構洞的價值):隨經濟的第一原理,是「弱連結」,而不是「強連結」。我們都喜歡強連結,因為有互信,此時,網路上大量的陌生人就成了企業的稀有資源。過去,發現並利用這些連結需要運氣和努力。但在隨經濟時代,AI能輕易地跨越群體邊界並管理弱連結間的互信。
更完整的說,隨經濟有以下四大原理。
原理一:時間,將解構產業
過去,我們總在談論如何節省「金錢成本」。但在隨經濟裡,我們講「時間成本」(交易成本),無論是跨部門溝通、等待簽核、來回修改報告,都是一種時間成本。
1. 企業營運的現實:想像一下傳統的採購流程,從詢價、比價、下單到請款,可能需要經過五個部門、蓋十個章,耗費兩週時間。現在,導入AI採購系統的公司,能自動分析供應商報價、監控庫存並自動下單,整個流程縮短到一天。這省下的13天,就是企業在市場上領先對手的競爭力。
2. 金融的終極效率:以前一筆從台灣到美國的電匯,不僅手續費高,還要等上3到5個工作天。現在,一家台北的電商公司,要支付廣告費給美國的Google或Meta,可以直接透過金融服務商,用穩定幣(如USDC)在幾分鐘內完成支付,帳目清晰,幾乎沒有延遲。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科斯(Ronald Coase)的理論指出:當交易成本降低,組織規模也會減小。 這一預言正在成為現實。網路銀行讓實體分行減少,線上下單讓券商營業員大量減少,雲端服務也讓企業不再需要自建機房。
原理二:弱連結,將重組產業
「搭橋」給陌生人,才有指數級成長。
傳統的成功模式,是建立一座堅固的城堡,也就是你的公司、你的團隊、你的熟人圈,這些是「強連結」。這座城堡很穩固,但也很笨重,擴張極其緩慢。在隨經濟時代,真正的爆發式成長,來自於走出城堡,去連結那些你不認識的陌生人、不同的圈子和跨領域的資源,也就是「弱連結」。
「結構洞」指的是位於網絡中能控制並取得弱連結數據的關鍵節點。這些節點之所以重要,在於它們能橋接原本彼此斷裂的網絡,進而創造新的資訊與資源流動。想像整個世界是由一座座專業、文化、地域各不相同的「島嶼」組成的,誰有本事在這些島嶼之間「搭橋」,誰就能掌握獨一無二的資訊流、控制資源的分配,從而創造出別人無法想像的價值。
1. 敏捷的專案合作:一家位於內湖的IC設計公司,急需一位熟悉最新半導體材料的專家來做短期顧問。他們不再透過傳統獵頭公司花幾個月尋找,而是在全球性的專家網路平台(如GLG、Toptal)上發布需求。幾天內,他們就找到了一位在矽谷的退休台裔工程師,透過視訊會議,為他們的專案提供了關鍵的解決方案。
2. 支付系統的橋樑:在台灣,像LINE Pay或街口支付這樣的工具,它們的成功之處就在於,在「消費者」、「數萬家小吃店、飲料店」和「各家銀行」這三個原本連結鬆散的島嶼之間,搭起了一座方便、快速的支付橋樑,創造了全新的商業生態系。
未來,你的價值不在於你的城堡有多堅固,而在於你為多少座孤島搭起了橋樑。
原理三:數據是為了管理交易成本與弱連結的
如果說,「時間」是新的貨幣,「弱連結」是新的藏寶圖,那麼數據就是管理這兩項的稀有資源。數據不只是你填寫的問卷(收集來的數據),而是你在數位世界中,不知不覺留下的「行為數據」(沉澱下來的數位足跡),因為那才是最真實的你。
靠這著些數據的學習,AI早已不只是一個分析工具,它正在進化成一個能夠自主行動的經濟代理人(Agentic AI),一個代表你的「數位分身」。
1. 它會「感知」:你的個人AI能像最懂你的朋友一樣,從你的行事曆、健康報告、甚至你聽的音樂,感知到你潛在的需求和壓力。
2. 它會「思考」:當你想規劃一場家庭旅行,你只需下達一個模糊指令:「找個適合帶小孩和長輩、安靜又有文化氣息的地方,預算十萬」。你的AI分身會立刻理解你的深層需求(隱含意圖與多重意圖),並開始思考最佳方案。
3. 它會「自主行動」:你的AI會與全球成千上萬家航空公司、飯店、餐廳的AI代理人進行毫秒級的超高速談判,在一分鐘內,為你量身打造出一個包含備用方案的完美計畫。你點擊確認後,它會自動完成所有預訂和支付。
AI已經從一個「你使用的工具」,進化成一個「代表你做決定的夥伴」。在未來,國家之間、企業之間、甚至人與人之間的競爭,很大程度上將是他們背後AI代理人能力的競爭。
原理四:世界是活的,哈士奇與狼群的戰爭
當時間被壓縮、連結被重組、AI加速一切,這個世界不再是一個可以預測的棋盤,而是一個複雜、混亂、隨時在變化的生命體。在這樣的世界裡,有兩種組織模式:
1. 哈士奇(他組織):哈士奇的食物來源是主人的飼料,所以牠做的每件事都要聽主人的命令。牠習慣待在穩定、可預測的環境裡。這就像傳統的大公司,指令由上而下、面對突發狀況就手忙腳亂。
2. 狼群(自組織):狼群的頭狼(Wolf Alpha)確立的是狩獵的大方向,但牠不會對每隻狼下達「你向左、你包抄」的微觀指令。整個狼群依靠的是長期演化出的默契、簡單的溝通和每隻狼對環境的即時判斷來協同作戰。這是一種去中心化的決策模式,是一種自己會啟動與修復的「自組織」。
我常笑著想,如果把 ChatGPT 丟進《後宮甄嬛傳》(宮鬥劇)裡,不知道它能活到第幾集。因為世界上的挑戰,本質上可以分成兩種:「難」與「複雜」。「難」的挑戰屬於「他組織」的問題,規則明確,機率可預測,只要投入時間與耐心,就有機會突破。學統計學便是一例,雖然痛苦,只要努力就能夠學會。「複雜」則不同,它屬於「自組織」 的問題,環環相扣,變數難以控制,努力不一定等於成果。職場升遷就是典型案例,許多人書念得再好,走進職場卻發現努力並不直接轉化為晉升,因為遊戲規則隱藏在混沌之中。
AI 在「難」的挑戰裡表現得非常強大,像考試解題,幾乎可以瞬間完成。然而,當它面對「複雜」的挑戰,例如人情世故、政治角力、社會結構,它依然顯得笨拙。這正是我們與 AI 的差異所在。AI 擅長的是難題,但人類真正的價值,往往在於駕馭「複雜」,像是經營一些社群。
1. 軟體開發的變革:許多台灣的軟體公司,已經從傳統的瀑布式開發(他組織),轉向學習Spotify的「部落(Squad)」模式(自組織)。一個個小而精的團隊,被賦予高度自主權,可以快速決策、測試、上線新功能,不再需要等待高層的冗長會議和審批。
2. 開源AI社群:像Hugging Face這樣的社群,沒有一個中央集權的老闆在指揮所有人。全球數以萬計的開發者自發地貢獻模型、分享代碼、解決問題,形成了一個比任何單一公司都更強大、更有韌性的創新生態。
想在這種混亂中活下來,你得學會「70%法則」。當你覺得一件事有七成把握時,就該衝了!(此時衝一次失敗的機率0.3,衝兩次都失敗的機率是0.09,所以衝兩次至少有一次成功的機率將是0.91,你相信嗎?)因為在混亂的世界裡,根本沒有100%準備好的時候。一直等,只會錯過機會。這就是狼群的生存之道:保持敏捷,勇敢試錯,在一次次不完美的行動中,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本文摘自《隨經濟:第二曲線思維模型實踐手冊》,由時報出版授權刊載)


